阿嬌


人生總有幾段空白的時光,可能是為了掩飾青春的荒唐吧!
S在肯亞的日子裡,我在頂樓的日子,記憶非常模糊,
剩下的就是照片裡那美麗的午後陽光,穿過陽台的水草,灑在床上的貓身上...
那片陽光裡,還有我在沙發椅上哭泣的身影,那一年失去了爺爺。

3日前的一個早上,我比平常早起了一點。
坐在電腦前打開臉書,看到一張熟悉的貓照片,是一隻單眼紅腫發炎的小貓。
已經有人回覆了:「阿嬌」。
怎麼樣的時候會突然在臉書上貼貓小時候的照片呢? 我默默地想點個心情,這照片卻消失了...
替代的是S在半小時前傳的訊息「早啊!阿嬌走了喔!」
於是我回到夢裡,是夢吧!?

2日前我到了台中,J陪我去找當初撿到阿嬌的地方,可惜我的記憶已模糊。
只記得那是一條不小的路,阿嬌在路上被好心的機車騎士撿到路邊,
原以為再回頭會找不到牠,異常響亮的貓哭聲,召喚著S和我。

沒想過會對貓有好感的我,和S一起養了阿嬌,後來又在隔壁棟認養了阿奇。
剛撿回來的阿嬌,單眼發炎,又發霉,又長球蟲,
忘了花多久治療,漸漸長大,牠除了一口爛牙之外,似乎也都健健康康,
只是調皮的時候,S總會把她抓起來跟她說「小時候啊...就是我救了妳....

而從小就美得不像流浪貓的阿奇,跟我們原本以為會是灰白版阿嬌的形象完全不符,
但他很愛阿嬌(曾經)每次阿嬌被關起來洗澡時,總在外面呼喊著他的愛貓,想要救她。

牠們因為S當兵的關係,從S大大的房間搬到我的小房間,
小小的房間,門口到窗戶的距離最長,而窗邊就是我的單人床,
阿嬌常常踩著我的肚皮跳到窗戶。小小的腳踏在肚子上好像點穴。
不過牠們並沒有別人家貓的惡習-叫主人起床。 
只要我裝睡,牠們似乎都無可奈何。自此對很吵的貓感到不適應。
年輕的貓總是很調皮,有一次阿嬌牙齒癢咬壞了麥片的包裝,我生氣地把她的頭塞進麥片的盒子裡,
她出來之後給我一個冷冷的眼神。

畢業之後,牠們隨著我來到學校另一邊的大房間,
我不知怎麼做了一組衣櫃,裡面有一格是留給貓的,可惜牠們並不青睞,
只當作從百葉窗偷看外面的踏板,百葉窗因此斷了幾根,變成貓窗。
房間變大之後,貓可以活動的空間也增加了。
多了浴室之後,阿奇有時就會窩在洗臉台裡面睡覺,或是把排水孔蓋叼到床上玩(噁心啊)

不知怎麼,我就離開了S。
抱著阿嬌痛哭的日子裡,還是一樣得到一個冷冷的眼神。

S生活穩定之後,貓跟著搬去了潭子,
可能是有兩隻相伴吧!到哪裡似乎都很能適應。
而我重新過著沒有貓的生活,很少很少的去探望牠們。
也不曾想過要養新的貓。 可能我喜歡的一直是阿嬌,不是貓。

S後來也離開潭子了,搬回高雄。
而我和S還是朋友,一起去了尼泊爾旅行,也是旅行開啟了S當志工的契機。
他有一天突然跟我說要去非洲的事情。
阿嬌和阿奇於是搬到肯亞托貓中心,位在我工作的集集。
S去肯亞的時間是一年,而我也帶著看他的執念到肯亞找他,加上泰國,待了近一個月。
後來S回台灣之後,並沒有馬上來接貓,他先回到高雄安頓生活。

貓也隨著我的搬家,搬到一個沒有隔間的頂樓空間,而有了陽台。
因為房間的牆其實是許多木櫃子組成,無法真的關住貓,
於是阿嬌和阿奇變成室友大家的貓,
阿嬌喜歡去室友D的房間玩耍,忘了回來的那天,我真的跟貓生氣了!
美美的阿奇則喜歡去室友W的房間睡覺,或是躲到別人房間偽裝成布偶。


或許是為了擺脫與S的關聯,或是真的很想放下一切出走,
在離開集集之前,貓兒又還給了S,S也穩定下來,住在高雄。

與阿嬌的聯繫從此變得很少,一方面S住在家裡,並不方便打擾。
印象中只去了兩次。可是阿嬌總能神奇的展現出認得我的樣子。
我的新生活裡也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貓。
鄉下養貓不比都市,貓自己住一個房間,只有白天會見面,
似乎關係也不像住同一房般緊密,
與我關係最好的是一隻從開眼開始養起的虎斑貓。
除了牠以外,貓對我而言還是一種冷漠古怪的動物,
當然人更古怪,只有阿嬌是可以撇除貓身份,是那麼溫馴柔軟。

最後一次探望,是一年前S告知阿嬌有腳麻的毛病。
阿嬌離開的那天早上,我們又重新計算了她的年齡-14歲。
一隻老貓離開世間,是這個年紀的我們早能預料的事情,
我以為我會非常難過,
卻只能是非常平靜的接受,再也見不到阿嬌的事實。



淚眼婆娑的時候,我總會想起阿嬌那冷冷的眼神,
好像在說:
就這樣了,別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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