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才擁有的自由




離開上一份公司的工作,我又重回自由工作者身份,但沒有一台筆電用來趕稿依舊出不了門。


在最期待的12月,幫自己報名了幾天上山取竹做成器物的課程,因此到了陌生的北埔。在這裡遇見從日本千葉來教課的老師。老師是東京人,中文系畢業之後做了好幾份工作,目前以教授竹編課程維生,並養育3個孩子。有別於傳統的日本竹編,他悟出了自己的心法並實踐著。


那是一個週一的清晨,小孩因為爸媽不在房間而醒來,我抱著他安撫了一下再轉手給爸爸和外公外婆照顧,卻因為很少在清晨出門,對低胎壓的警示驚慌失措而折返,在J的協助下充飽了車胎,轉上高速公路駛進逐漸甦醒的車流,離開高速公路後的路蜿蜒而陌生,找到郵局寄出休假前最後一單貨物。一路上沒充電的手機,電力已吃緊,幸好已抵達了集合點,與舊識和新朋友會合。


會合後又共乘了一小段路,車子停在路邊後大家陸續爬上小山坡,抵達針葉林裡的一塊空地,找根木頭席地而坐。老師請大家自我介紹,也發了一張中文寫成的自介,介紹他自己。竹編的工具簡單,但他追求更簡單,不會因為貨幣或貿易中斷,就無法取得工具。也利用身邊可用的竹林,不買材料,放棄進口的藤,減少外力的影響。除此之外,工作時找到身體平衡的工作方式,不累積筋骨傷害,才能繼續做到90歲。而將竹編作為工作,還是必須有收益,畢竟老師養育著3個孩子。能有一起工作的夥伴也是能持續經營下去的動力之一。


認識完彼此之後,我們在在助教的帶領下用自己的方式向山神表達敬意與感恩,也請保佑此行平安,爬上小山坡就是一片孟宗竹林,這是授課場域的地主家其中一塊地,平常不對外公開。我跟舊識V一起砍下了一根孟宗竹,並合力搬運到平台。


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就位,要來示範用劈刀和竹管將一整根竹子做成竹篾,當他剖竹時將鋒利的劈刀往自己胯下拉進時,讓人捏了把冷汗,「因為我有3個孩子,我必須維持生計」老師的自介還猶言在耳。像老師所說的剖長竹是一種表演,示範完如何將竹材剖半之後,又像魔術般取下了竹篾。


花了半天取材,接下還有2個半天的竹篾準備,經歷各種指節和手肘疼痛之後,老師和他的夥伴悟出了省力的方法,看起來像躬著肩膀工作,卻是避免集中於小關節的用力,利用大關節來分攤。剖竹篾時甚至可以閉上眼睛,用耳朵確認剖竹刀劈開竹纖維的清脆聲響,來判斷是在正確的角度,竹子最愛的水平與垂直。


由於老師學的中文是中國腔,只聽聲音很難感受到他是東京人的身份,這場臺日文化交流,我們能讓老師多認識臺灣嗎?想不到我們教老師的是:「你來這裡幹嘛?」,來自於同學彼此互相的質疑,有經驗的學生為求效率不想改變成老師的方法做竹篾,畢竟積習難改。既不學老師的方法,那「你來這裡幹嘛?」,可能是日本授課的老師很難說出口的話吧!而老師除了分享他的心法、避免傷害的剖竹技巧,還有來自日本人間國寶發明的竹篾扇,可以在手上就完成壓二挑四的單輪口編。


3天後,竹篾終於準備好了,但也要下課了,望著其他同學幾近完成的作品,我只好將還是平面的輪口編帶回家過平安夜。希望在肌肉還有記憶的時候,能再複習一下這次習得的新知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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